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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疫专刊丨故意隐瞒疫情接触史致人隔离、受损,受害人有权索赔
日期: 2020-03-20

抗疫专刊丨故意隐瞒疫情接触史致人隔离、受损,受害人有权索赔


新冠病毒具有传染性强、传播速度快、防控难度大的特点,加上春节期间人员流动性大的实际情况,给疫情防控工作带来极大挑战。为有效阻断病毒传播,防止疫情蔓延,各级政府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制定了防控疫情的措施,包括加强对重点疫情发生地区返回人员排查、登记、随访,重点追踪、督促来自疫情发生地区人员的健康状况监测,发现异常情况及时报告并采取相应的防控措施;对社区(村)、楼栋(自然村)、家庭进行全覆盖落实防控措施,要求从疫区返回人员到村支部或社区进行登记,并进行体检、主动隔离等等。因此,相关组织和个人依法负有配合各级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疫情防控工作的责任和义务。对于不遵守相关防控规定,妨害传染病防治,引起新冠病毒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追究法律责任。

 

为此,2020年2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发《关于依法惩治妨害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违法犯罪的意见》的通知(法发〔2020〕7号 ,以下简称《两高两部意见》),其中关于“依法严惩抗拒疫情防控措施犯罪”的规定为:

 

◆故意传播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病原体,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危害公共安全的,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1.已经确诊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病人、病原携带者,拒绝隔离治疗或者隔离期未满擅自脱离隔离治疗,并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的;2.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疑似病人拒绝隔离治疗或者隔离期未满擅自脱离隔离治疗,并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造成新型冠状病毒传播的。

 

◆其他拒绝执行卫生防疫机构依照传染病防治法提出的防控措施,引起新型冠状病毒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的,以妨害传染病防治罪定罪处罚。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履行为防控疫情而采取的防疫、检疫、强制隔离、隔离治疗等措施的,以妨害公务罪定罪处罚。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以妨害公务罪定罪,从重处罚。 


按照上述认定标准,自2月11日至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陆续发布多起典型案例,其中故意隐瞒疫情接触史,致多人被隔离观察,抗拒疫情防控措施类犯罪案件情况为:


抗疫专刊丨故意隐瞒疫情接触史致人隔离、受损,受害人有权索赔


以上案例中均存在着,行为人未按要求登记报告,未按要求居家隔离,经再三询问拒绝向医护人员如实陈述行程信息,刻意隐瞒疫情接触史,拒绝执行防控措施的行为,该行为引起新型冠状病毒传播或者造成传播严重危险,造成大量人员被感染或者被集中隔离进行医学观察、部分区域被封闭等严重后果,同时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当地政府为此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后果十分严重。这种抗拒执行疫情防控措施的违法犯罪行为,已经构成妨害传染病防治罪。


行为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后,因“密切接触”而被隔离的人,存在哪些损失?是否有权另行主张民事赔偿责任?赔偿范围是什么?

 

密切接触者被采取隔离医学观察后会出现两种情形,第一种是观察期内出现异常,被感染确诊,送定点医院救治;第二种是观察期满无异常,解除隔离。两种情况结果不同,损害与救济也不同。(注:以下为表述清楚,传播者简称为行为人,密切接触者简称为受害人)

 

一、观察期内出现异常,被感染确诊的受害人,可以主张人身损害赔偿

 

1.赔偿依据及理由

 

《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单位和个人违反本法规定,导致传染病传播、流行,给他人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同时,针对此次疫情,部分省级法院发布涉及疫情纠纷审理指导意见,其中: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规范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法律纠纷的指导意见》规定:“14.明知自己可能患有新冠肺炎或者携带病毒,仍然刻意隐瞒病情及与病人的接触史,拒不接受检测、隔离等措施,造成他人身体健康损害的,受害人依据《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请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予支持。被害人对损害发生亦有过错的,应自担部分损失。”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规范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法律纠纷的实施意见(试行)》规定:“三、依法妥善审理侵权纠纷案件。2.因被感染新冠肺炎而向肺炎传播者提起损害赔偿诉讼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但有证据证明肺炎传播者在明知自身处于确诊感染、疑似感染或者感染新冠肺炎高度可能的情况下仍未依照政府部门防控要求履行相应行为的除外。”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民事行政案件的通告》:“一、坚决维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加强依法保护公民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任何危害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违法犯罪行为,除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害人对刑事犯罪的被告人,可依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民事侵权行为人,可依法提起民事侵权诉讼。二、依法保障应急措施实施。任何单位、企业和个人,不得违反行政机关依法采取的疫情防控应急措施。违反疫情防控管理规定,实施非法行为或者不履行法定责任,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的,应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偿损失、恢复原状、消除影响等。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或者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因此,存在以下情形,受害人可向行为人主张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行为人明知可能患有新冠肺炎或携带病毒,刻意隐瞒疫情及接触史等信息;

◆行为人抗拒执行疫情防控措施,进入公共场所或公共交通工具;

◆受害人被感染确诊;

◆受害人被确诊与行为人抗拒执行疫情防控措施存在因果关系。

 

如有共同隐瞒/抗拒行为,或教唆帮助隐瞒/抗拒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2.损害赔偿范围

 

《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由上可见,新冠肺炎传播者的传播行为给被侵害人造成了损害,具体应当包括人身损害、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害,赔偿的项目包括: 


◆治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

◆后续: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

◆残疾: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

◆死亡: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

◆精神损害抚慰金

 

需要说明以下几点:

 

其一,关于医疗费:确诊患者医疗费由国家财政给予补助,故不应再主张赔偿

 

1月25日,财政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有关经费保障政策的通知》(财社〔2020〕2号)规定:“一、落实患者救治费用补助政策。对于确诊患者发生的医疗费用,在基本医保、大病保险、医疗救助等按规定支付后,个人负担部分由财政给予补助。所需资金由地方财政先行支付,中央财政对地方财政按实际发生费用的60%予以补助。”

 

其二,关于误工费:如工作单位正常支付工作报酬,则不应再主张赔偿

 

《传染病防治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在隔离期间,实施隔离措施的人民政府应当对被隔离人员提供生活保障;被隔离人员有工作单位的,所在单位不得停止支付其隔离期间的工作报酬。”

 

其三,关于后续治疗费:目前暂缺乏主张条件

 

在当下对新型冠状病毒治愈后是否有后遗症以及后遗症的康复情况尚未明确的情况下,对于后遗症以及由此引发的后续治疗费的认定,应该以未来个案进入诉讼时的国家卫生行政部门作出的论断为主要依据,并辅之以医疗鉴定、专家辅助人等医学专业资源的介入。因此,此项赔偿项目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二、观察期满无异常,被解除隔离,可要求赔偿纯粹经济损失

 

假设A小区居民刻意隐瞒疫情接触史,致使多人被隔离观察,其中包括邻居。观察期满,乙未出现异常情况,被解除隔离。此时,因乙被隔离会产生哪些损失呢?这些损失应该由谁承担?假如乙是B平台的网红主播,因为乙被隔离,主播活动被取消,B平台遭受损失能否向甲索赔?又如,甲在未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数次出入C超市购物,后C超市被封闭,C超市的营业损失能否向甲索赔?

 

《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民事权利与民事利益均属于侵权法的保护对象

 

“纯粹经济损失”是指非因人身权利及财产权利遭受损害而产生的损失,也就是纯粹经济利益上的减损,有学者将之表述为“不利益”。既然纯粹经济损失属于民事利益,自当受侵权法保护。

 

上述案例情形中,乙因受甲连累而遭隔离产生的纯粹经济损失包括乙的误工损失或缔约机会损失等,B平台因取消直播产生的损失等,C超市的营业损失等,这些损失属于纯粹经济损失,可以要求甲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但,由于纯粹经济损失与权利受到侵害引发的损害相分离,不具有如绝对权那样的公示性及明晰的权利界限,过度保护这种经济利益会限制行为人行为自由;并且,在很多情形,纯粹经济损失的赔偿权利人及赔偿数额并不确定,如果动辄要求侵害人对因轻率、不假思索的过失就对不特定的人承担不特定的责任,那么势必将如水闸放水,被告将不堪重负,而且法院也会面临着随之而来的诉讼泛滥。故在国外法上,对纯粹经济损失的侵权赔偿采取限制态度。例如,在英国法上,判例只是明确承认在不实陈述的案件类型中的纯粹经济损失可以获得赔偿;在德国法中,违反保护他人利益的法律或以违背善良风俗的方式故意致人损害,才可能赔偿纯粹经济损失。具体到我国,《侵权责任法》原则上将民事权利与利益均列入保护范围,但是由于民事利益的特殊性,并不能不加区分地一概予以保护,在界定哪些民事利益受到侵权责任法保护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理解和要求,应考虑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

 

1.民事利益是否被一些特别的保护性法规予以保护。比如,《证券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及其他鉴证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委托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第四十三条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单位和个人违反本法规定,导致传染病传播、流行,给他人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上述例举规定均是对他人经济利益的保护。这些保护性法规不限于私法领域,也包括刑法、行政法规这样的公法规范。

 

2.侵权人侵犯该民事利益时的主观状态,如果侵权人主观的状态是故意的,那么被侵犯的民事利益通常可以通过侵权责任法予以保护。比如,甲明知自己可能患有新冠肺炎或携带病毒,或有疫情接触史,但刻意隐瞒,并进入公共场所,对于造成传播危险应属“明知”。

 

3.行为人在实施侵害行为时,是否与受害人之间处于一种紧密关系,以至于行为人可以合理预见到他的行为将给受害人的利益带来损害或者受害人可以合理信赖行为人不会从事侵害行为,从而使得对行为人施加危险防免的义务具有合理性。鉴于新冠病毒传播特点及防控要求,行为人不加防护,与人密切接触,此时,行为人可以合理预见会造成密切接触人员感染的危险。

 

4.在界定受保护的利益范围时,要考虑行为人的行为自由。过分的强调受害人利益的保护,可能会限制行为人的行为自由。侵权责任法所追求的在受害人的法益保护与行为人的自由维护之间的平衡点就会被打破。

 

综合以上,我国《侵权责任法》保护重点在于人格权、物权、知识产权等绝对权及特定情形下的相对权(比如债权),对于侵权行为导致的纯粹经济损失,为协调自由与安全的关系,确保法律适用的可预期性,一般只在法律、司法解释存在明确规定、因果关系距离较近等情形下纳入保护范围。


具体到故意隐瞒致人隔离、受损的情况,我们认为:《传染病防治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属于特别的保护性法规规定。只要受害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经济损失,该损失与受隔离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且在全国全社会全力抗击疫情传播的危急时刻,行为人故意隐瞒,抗拒执行的行为明显悖离善良风俗,行为人的侵权赔偿责任应予认定。

 

三、通过主张民事赔偿责任影响社会导向,减少隐瞒抗拒行为

 

3月16日,中央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召开领导小组会议。会议指出目前全国疫情防控形势持续向好,疫情蔓延扩散势头得到基本控制。但,当前境外输入病例给疫情结束带来不确定性,需要精准加强疫情输入输出防控。


事实上,在前期国内疫情防控阻击攻坚阶段,中央即强调要求:“实施地毯式排查,采取更加严格、更有针对性、更加管用有效的措施,防止疫情蔓延。要及时查找返程人员防控中的风险点和薄弱环节,落实人员流入地和流出地的防控责任,...加强重点群体管控,减少行走的传染源,减少人群流动和密切接触,坚决控制疫情发展。”

 

因此,无论哪个阶段,刻意隐瞒疫情接触史,抗拒执行疫情防控措施,都是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对此,政法机关已经从严从快惩治了一批妨害传染病防治犯罪案件。针对目前防控形势,我们建议:一是继续严格执行报告制度,任何人不得刻意隐瞒疫情接触史,故意抗拒执行疫情防控措施;二是通过向刻意隐瞒人员追究法律责任,尤其是通过主张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获得救济,同时形成示范效应,影响社会导向,减少瞒报抗拒行为发生,为疫情防控取得最终胜利提供保障。


(注:本文得到冀华所多位律师、专家论证支持,尤其感谢冀华刑事业务部魏彦彤律师提供刑事分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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